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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最后印象:“大姑娘叼着大烟袋”

东北最后印象:鈥湸蠊媚锏鹱糯笱檀            王锦思 《东北最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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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思 《东北最后印象》

 

 

 

 

东北三大怪是:“窗户纸糊在外,养个孩子吊起来,大姑娘叼着大烟袋”。

东北,现在除了影视剧和博物馆等等,没有一家在生活中再使用窗户纸,养个孩子也不用吊起来,也几乎没有“大姑娘叼着大烟袋”,除非大姑娘好奇比划两下子2013年回家过年,却发现几乎是德惠最后一位“叼着大烟袋”的大娘

2013年蛇年正月,大雪覆盖关东大地,我在家乡吉林省德惠市,随同德惠图书馆佟阿伟馆长、市委宣传部孙科长等人一起到松花江。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国六百万分之一的地图上,唯一能够看到叫松花江的行政区域只有这里。此地距离松花江只有五里地,翻过后山,就可以看到封冻的松花江和乌江屯大桥。

灯谜现场看到一个大娘抽烟是自己用纸卷的旱烟,而不是买的烟卷。看来一般农村村民还是这样,为了省钱,也是方便,觉得买的卷烟太贵,再就是不够辣劲,就自己卷旱烟抽。所谓的旱烟,就是自己家栽种的或是没有成为工厂机械化生产的那种。自己卷的烟所用的纸条,一般用名片宽,比名片长的废纸,比如用孩子废弃的作业纸做成,然后把适量的烟末放在中间,斜着卷入其中,最后一道关口是用吐沫粘住成为纸筒,一头粗一头细,把头一掐,就可以点燃。农村平常待人接物,也给对方卷上烟递过去以示亲近热情。

看到这个大娘吸烟,我也是有一打无一打(“东北德语”:有意无意),就好奇地问:“大娘,您有烟袋吗?”她说有啊。现在还使用吗?她说有时候在家里使用,出门不太方便,就搁家里了。我说:“能拿来看看吗?”她说:“有啥用呀,你要给我拍下来啊?!”我说:“是啊。”“别开玩笑了,孩子,老太太了都。”她笑了。

我又忙了一会,看到她还坐在那里和其他大婶子大娘聊天,又卷起纸烟在那里抽。我又问:“大娘,怎么不拿来啊?”大娘说:“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我郑重地说:“不是,我和你去你家看看去。”这样,她带着我上她家去。路上村民问她怎么回来了,她笑着说找古董去。“什么古董呀?”“烟袋。”

一路上我们互相交流,她告诉我自己姓婆家柳,娘家姓王,按照东北俗称叫柳大娘。问起这个烟袋锅怎么来的,她说自己大姨当年就用这个,准备在临终前给她,后来身体好好的就给她了,大姨活了86岁。

柳大娘告诉我,自己十八九的时候才抽烟,有了这个烟袋锅,自己是不是用它抽烟。但是出门就抽纸烟,因为带个长眼袋不方便,“挡害(“东北话”:费事,不方便)。”她的婆婆两年前才去世,自己才成为“老太太”。这里所说的“老太太”可不单纯是指东北民间女性到了暮年,有了孙子孙女,更关键的是婆婆或上一代女性都已经去世,自己才荣升为“老太太”,和《红楼梦》里的“老祖宗”有点类似。

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她的家。小院子里鸡鸭鹅俱全,显得十分热闹。房屋从外观看起来,稍显简陋,进屋一看挺温馨。

到了家,她开始翻箱倒柜找烟袋锅,很快就拿出来。这个眼袋大约有四十厘米长,铜杆铜嘴,老气十足,温润可人,金光绽放。用收藏行话来说就是包浆好,所谓的包浆就是指古董上面一层由于时间久远形成的一种自然的感觉和皮层。

柳大娘告诉我,这个眼袋七八十年了,甚至更早。如此看来,称为古董并不为过。

德惠郭家的魏振学对我讲述,解放前一般都是大地主婆才使用玉石嘴的烟袋嘴,普通人用不起。男的使用的烟袋一般较短,腰上别个大烟口袋,便于不抽的时候烟袋插在里面,四处闲逛。女性的烟袋一般要长,主要是以前女人不太出门,长眼袋便于在家里使用,伸长胳膊才能放烟末、压实调理烟袋锅。因此烟袋有大烟袋、二烟袋、小烟袋之分。有句谜语“一头直一头弯,哏在嘴里冒蓝烟”就说的是烟袋。

魏振学还说,以前,那可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由于家穷买不起火柴,穷人家一般用苞米胡子,也就是苞米缨子做成绳,或用麻杆当成火种点烟,因为可以燃烧时间长、成本低。烟袋油还有尼古丁,可治疗疖子和狗咬伤,也抹烟袋油子。现在生活好了,谁也不会用这种土方法了。

柳大娘笑呵呵地给我演示。烟笸箩放在炕上,她从里面捏出碎烟末放在烟袋锅里,摁得实实在在,然后打火机点燃。柳大娘很实在,很开朗,有意半倒在炕上做个pose或是style,幸福地吸着。这个姿势,恰好是我童年的记忆,爷爷奶奶姥姥当年就是这个姿势,也是许多图画里的经典场面。

柳大娘和老伴告诉我,用这个烟袋吸烟比较辣,不过毒素过滤了,都在眼袋杆里,隔段时间要捅捅烟袋油子,要不就堵住了。

回来的路上,柳大娘谈起她的生活,说共产党好,每月给她和老伴各55元钱。虽然少点,也挺好。还是现在的主席好呀。我故意问:“现在主席是谁呀。”大娘笑了:“我忘了,记不起来了。”

从民俗的角度上讲,大姑娘叼个大烟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连柳大娘都不太经常使用它了,但是毕竟还偶尔使用,使得她对我的吸烟展示并不是表演,而是生活的一部分,显得更加纯熟自然,作为东北民俗文化保留的活化石价值和作用十分显著。但是柳大娘烟瘾很重,二十分钟内连卷两根旱烟吸,她还患有脑血栓后遗症。从健康生活的角度,我希望她最好能戒掉,大烟袋最好彻底消失在东北民间生活中,只是放在博物馆的展柜里绽放着温润的光泽,那烟袋锅仿佛默默诉说一段久远的过去。

 

 

 

王锦思,精通“德语”(家乡吉林德惠语言),北京“锦标堂”工作室成员,关注广泛,游历中外,著作多部,喜欢串门、唠嗑、收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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